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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科学有险阻,苦战能过关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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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景润一九六六年解析“哥德巴赫猜想”的论文手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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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》首发于《人民文学》杂志1978年第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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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2月16日的《光明日报》全文转载了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并加了“编者按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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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迟报告文学集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七?#22235;?#21021;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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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,在数学理论和应用上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励的数学家杨乐、张广厚、华罗庚、陈景润、陈德泉(从左至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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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,陈景润(前排中)参加全国科学大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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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70年代末,陈景润(前排左二)、徐迟(前排左三)与本文作者周明(后排右一)、作家秦牧(前排右一)、黄宗英(前排左一)等合影

  【新中国文学记忆·1978】

  1978年第1期的《人民文学》杂志发表了著名诗人徐迟的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轰动一时。这部里程碑式的作品被誉为报告文学的“报春鸟”,曾经感动和激励着一代人为“科学的春天”奋斗,为改革开放的伟大事业奋斗。它让人们重新认识了数学?#39029;?#26223;润,认识?#24051;?#25165;和科学的重要性。2018年12月18日,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,已故的陈景润获得了“激励青年勇攀高峰”的荣誉称号。他的事迹还将激励一代又一代青年继续奋进。

  这样的“科学怪人”好不好采访?

  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》在《人民文学》1978年第1期发表后轰动一时,在40多年后的今天仍常常被文学界?#25237;?#32773;提及、谈论。

  这篇脍?#24051;?#21475;的作品是怎样产生的呢?

  说来话长,在具体谈?#20581;?#21733;德巴赫猜想》的创作与发表经过之前,有必要先讲讲当时的社会氛围,因为它们极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,是互为因果的。

  20世纪70年代末组织这篇报告文学是缘于当时中央提出“四个现代化”的奋斗目标,而实现“四个现代化”自然需要依靠知识分子。在“文革”中,是非被颠倒,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,知识分子被打成“臭老九”。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中央花了很大力气拨乱反正,尤其是要正确评价知识分子的地位和重要作用。在这个时代环境下,党中央决定召开全国科学大会,动员和组织科学家的智慧力量,投入祖国“四个现代化”建设。

  获此信息,《人民文学》的编辑们深受鼓舞,大家干劲儿很足,自觉地想到了自己担当的责任和使命,遂决定结合文学创作积极参与这次重大科学活动。我们编辑部内部在开会讨论这个选题的时候,大家都认为若没有知识,尤其是没有知识分子,怎么搞“四个现代化”?而作为一家全国性的文学刊物,《人民文学》如能在这个时候组织一篇?#20174;?#31185;学领域的作品,?#28909;?#37325;点选取这一领域中先进的、典型的科学家作为对象,然后请有实力的作家来写一篇报告文学,既可借作品响应思想解放的号召,又可以呼吁社会尊重知识,尊重知识分子。这便是我们当初一些朴素真实的想法。

  然而,?#27492;?#22909;呢?又请谁来写呢?就这两个问题编辑部展开了讨论。对于报告文学来说,选题和选作者同样重要,如果两者都选准了,这篇作品就可以说有成功的把握了,否则很可能会失败。这当然就很费踌躇。

  突然间我们想起当时社会上流传的一个故事,即一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,成员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的一名大数学?#39029;?#26223;润教授。因为,他从一本权威科学杂?#26087;?#30475;到了陈景润攻克世界数学难题“哥德巴赫猜想”的学术论文,十分敬佩。知悉后,我国有关方面千方百计寻找,终于在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找到了这位数学家。

  谁也不知?#28010;?#21462;得的这一了?#40644;?#30340;成果。“文革”中,陈景润慑于对他走所?#20581;?#30333;专”道路的严厉批判和打击,甚至一度想要自杀。最终他挺了过来,?#30333;?#39118;险,埋?#38750;?#24515;于论证。平时他将自己关在一间6平方米的宿舍里,趴在床上日夜演算,反复论证,刻苦钻研,悄?#36824;?#20851;,不事张扬。

  他率先?#40644;?#20102;这一道世界难题,惊动了国际数学界!

  应该说,这是一位有贡献的科学家。然而同时坊间又传出许多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和?#30333;运健?#34892;为,说他是一个“科学怪人”。?#36824;?#24590;样,我们决定先试一试。

  那么,找谁来?#26149;?#21602;?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。

  徐迟虽是一位诗人,但他做过新闻记者,写过不少通讯特写。他发表在1962年《人民文学》上的人物特写《祁连山下》,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创作事迹,在当时反响颇好。应该说他比较熟悉知识分子,如果请他来写数学?#39029;?#26223;润,估计能写得很好。

  于是我挂了长途电话到武汉,寻找久违的诗人。时值1977年深秋,这年,诗人已63岁。经受了十年“文革”的痛苦折磨,盼到了“四人帮”垮台,他,一个热情的歌者,焕发了精神,增添了力量,他多么想放声为祖国歌唱!听得出,徐迟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激动,对于我们邀请他来?#26412;?#37319;写陈景润一事,他很高兴,但只是说“试试?#31383;傘薄?#19968;是他觉得数学这门学科他不熟悉,更不懂;二是听?#20826;?#26223;润是个“科学怪人”,尽管他?#40644;啤?#21733;德巴赫猜想”有贡?#31069;?#25104;就是了?#40644;?#30340;,但这样的“怪人”好不好采访?

  因此徐迟有些犹豫不定,只说进入采访后再决定吧。

  果然,他抵达?#26412;?#21518;不几天,接触到几位老朋友,大家一听他来写陈景润,也?#24049;?#24515;?#20843;?#25442;个题目,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,有争议的人,何必惹这个麻烦呢?

  这时,我告诉他,?#20057;?#21516;中国科学院有关方面联系,得到了院领导方毅同志的支持,他说:“那太好了!”并告诉我,他向一位老同志征求意见,那位老同志说:“陈氏定理了?#40644;?#21834;!应该写。”

  这位老同志是谁呢?我事后才知道,原来是徐迟的姐夫、时任解放军副总?#25991;?#38271;伍修权将军。将军的支持,坚定了徐迟的决心。

  ?#20843;?#22810;可爱,我爱上他了!就写他了!”

  一个艳阳秋日里,我和王?#22799;?#38506;同徐迟到了?#26412;?#35199;郊中关村的中科院数学研究所。接待我们的是数学所党支部书记李尚杰同志。这是一位深受科学家爱戴的专业军人干部,陈景润对他十分信?#25285;?#20160;么心里话都跟他说,如同亲人一般,这是很难得的。在办公室,老李热情地向我们讲述着“小陈”钻研科学的故事。不一会儿,他离开办公室,带进来一个个头不高、面颊红扑扑、身着一套普通旧蓝制服的年轻人。这个年轻人一进门便和我们热情握手,直说:“欢迎你们,欢迎你们。”老李这才向我们介绍说:“这就是小陈,陈景润同志。”

  我们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陈景润。李尚杰向他说明我们的身份和来意后,我又特意向他介绍说,我们特约徐迟同志来采访你攻克“哥德巴赫猜想”难关、登攀科学高峰的事迹,准?#24863;?#19968;篇报告文学,在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。他紧紧握住徐迟的手说:“徐迟,噢,诗人,我中学时读过你的诗。哎呀,徐老,你可别写我,我没有什?#26149;?#20889;的。你写写工农兵吧!写写老前辈科学家吧!”徐迟笑了,为了缓解气氛,便对他说:“我来看看你,不是写你,我是来写科学界的,来写‘四个现代化’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小陈笑了,天真地说:“那好,那好,我一定给你提供?#29287;稀!?/p>

  于是我们便随意交谈起来。徐迟问他“哥德巴赫猜想”攻关最近进展情况如何?他说“到了最后关头,但也正是难度最大的阶段”。他说他看到?#30563;?#33521;元帅最近发表的《攻关》一诗,很受鼓舞。说?#29275;?#20182;便顺口背诵出来:“攻城不怕坚,攻书莫畏难;科学有险阻,苦战能过关。”然后,他充满信心地说:“?#20057;?#32487;续苦战,努力攻关,攀登科学高峰。”

  接?#29275;?#20182;告诉我们,不?#20204;八?#25910;到国际数学联合会主席?#22764;?#30340;一封邀请函,请他去?#20381;?#21442;加国际数学学术会议,并作45分钟的学术报告。他说,据主席?#22764;?#22312;信中介绍,出席本?#20301;?#35758;的有世界各国的学者3000多人,但确定作学术报告者仅十来名,其中,亚洲只有两名,一个是日本学者,一个便是他自己。他觉得事关重大,便将此信交给了数学所和院领导。

  当时,中国科学院的领导接见了他和李尚杰书记,关切地对他说,你是大数学家,国家很尊重你,这封信是写给你的,由你考虑去还是不去,考虑好了,你可以直接回信答复,告诉我一声就是了。

  这使陈景润很受感动。领导这么信赖他,科学?#36203;?#20040;关心他,他从内心里感激!

  回到所里,经过一番?#38505;?#32771;虑,并做了一些调查研究,他很快写了一封回信。信里大致有如下三点内容:第一,我国一贯重视发展与世界各国科学家之间的学术交流和友好关系,因此,我感?#36824;?#38469;数学联合会主席?#22764;?#30340;盛情邀请;第二,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,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,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个省,而目前台湾占据着数学联合会的席位,因此,我不能参加;第三,如果驱逐了台湾代表,我可以考虑出席。

  回答是何等富有原则和智慧!简?#26412;?#26159;外?#36824;?#25991;。

  这,出乎我们的意料。他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?#21543;怠保?#37027;样“痴”,而是一个很有政治头脑的科学家。接着他又向我们讲述了——实际是控诉“四人帮”借所?#20581;?#25209;邓”,企图利用他栽赃、诬陷邓小平同志的罪恶行?#19969;?#20182;说,曾经有几个打着“记者”?#20449;?#30340;人窜到数学所,三番五次地动员他、威逼他,要他写文章“批邓”,并?#30340;?#23601;可以证明他是“又红又专”的科学家。陈景润毫不犹豫地设法拒绝了。

  陈景润还向我们讲述了一些他在“文革”中被批斗的惨状,以?#20843;?#22914;?#38382;?#35745;躲避参加斗争他的恩师华罗庚教授的情景。听到这些故事后,徐迟增进了对陈景润的了解,消除?#22235;?#20123;误解。当然陈景润也的确有些怪癖,但多半属于性格原因所致。

  他很有耐力和韧性。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他挺过来了,能够?#30333;?#39118;险,潜心埋头坚持攻克“哥德巴赫猜想”,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!

  此时,徐迟动情地悄声对我说:“周明,他多可爱,我爱上他了!就写他了!”

  对《人民文学》来说,这是一个重要的选题,一个需要慎重?#28304;?#30340;选题。虽然这件事运作前我们已经汇报给主编张光年,他表示全力支持,但今天这些新的情况必须向他及时汇报。

  当晚,我?#25165;?#24464;迟住进位于中关村的中国科学?#36203;写?#25152;后,立即返回城里,?#21271;?#19996;总?#24049;?#21516;46号张光年同志家,当面向他介绍了当日我们的经历和感受。

  张光年饶有兴味地听?#29275;?#36824;不时提问,考虑片刻,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好哇,就写陈景润,不要动摇。‘文革’把知识分子打成‘臭老九’,不得翻身,现在中央提出搞‘四个现代化’,这就要靠知识和知识分子!陈景润如此刻苦钻研科学,?#40644;?#20102;‘哥德巴赫猜想’,这是很了?#40644;?#30340;!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入文学画廊?”他示意我说:“你转告徐迟同志,我相信这个人物,相信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学,就在明年的1月号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。”

  主编张光年果断拍板,促成了《哥德巴赫猜想》的出世。

  在那间6平方米的房间,陈景润解析着世界难题

  为了?#26149;?#36825;篇报告文学,徐迟进?#36763;?#28145;入的采访和大量调查研究。他住在中关村,白天黑夜都排满了采访日程。他重点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,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,有陈景润的同学,也有现在的同事。有讲陈景润好的,也有对陈景润有看法的。讲好的、?#19981;?#30340;,两方面意见徐迟都?#38505;?#20542;听。他说:“这样才能做到客观地全面地判断一件事物、一个人。”这期间,他花了很多工夫硬“?#23567;?#20102;陈景润的学术论文。我问他:“好懂吗?”他摇摇头说:“不好懂,但是要写这个人必须对他的学术成就了解一二。虽然对于数学,不可能都懂,但对数学家本人总可以读懂。”

  有一天,徐迟在?#20889;?#25152;食堂吃饭,一位女同?#23616;浪?#26159;来写陈景润的,便直言劝告他:“别写陈景润。科学院、数学所的?#21028;?#31185;学家多的是,?#38485;?#38750;写陈景润!这可是个有争议的人物。写写数学所杨乐、张广厚也好啊。”当然,采访中赞成写陈景润的也不少。

  很快,徐迟和陈景润成了知心的朋?#36873;?#24464;迟多次去陈景润经常出入的图书馆,去他的办公室,跟他一起进食堂,一块儿聊天,还去看了“文革”时陈景润被毒打而滚下的那个楼梯。但是唯独没有到过一个重要的地?#20581;?#38472;景润解析“哥德巴赫猜想”的那间6平方米的房间。如果不看这间小屋,势必缺少对他攻关的环境氛围的直接感受,那该有多遗憾!

  我们一再向李尚杰同志表达这个愿望。老李说:“小陈可是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的!他每次进了门就赶紧锁起来,使得那间小屋很神秘。我倒是进去过,如果你们要进去,只能想办法,要不,咱们搞点儿‘阴谋诡计’试试看。”

  经策划,这天,我和徐迟、李尚杰、王?#22799;?#20960;人一同?#19979;ィ?#20020;近陈景润房间时,老李去敲?#29275;?#20808;进屋。我和徐迟过了10分钟后也去敲?#29275;?#34920;示?#20381;?#20070;记有急事,然后争取挤进屋去。

  当我敲响?#29275;?#38472;景润还未反应过来,李尚杰?#32769;?#32473;我们开了?#29275;?#26469;了个措手不及,我和徐迟迅速跨进了屋,陈景润也只好不好意思地说:“请坐,请坐。”其实,哪里能坐呀!?#19968;饭?#22235;周,室内一张单人床,一张简陋的办公桌和一把椅子。墙角放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一个装的是他要换洗的衣服,另一个全是计算题手稿和?#29616;健?#21150;公桌上除了中间常用的一小片地方之外,都落满了?#39029;尽?#20182;有时不用桌子,习惯将床板的一角褥子撩起,坐个小板凳,趴在床上思?#24049;?#28436;算。真可谓艰苦奋斗哪!

  《光明日报》:“我们高兴地向大家推荐《哥德巴赫猜想》一文”

  徐迟经过深入采访,经过一番梳理、思?#24049;?#25552;炼,反复斟酌,几番修改,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?#20998;?#20110;脱稿了。《人民文学》以醒目的标题,刊发在1978年一月号头条。

  《哥德巴赫猜想》一经问世,立即引起读者热烈反响。许多人争相购买和?#21512;?#20256;阅,首都各大报纸和各地报?#20581;?#24191;播电台纷纷全文转载和连续广播。1978年2月16日的《光明日报》全文转载了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2月17日《人民日报》再次全文转载,由此在全国引起轰动。

  “我们高兴地向大家推荐《哥德巴赫猜想》一文。老作家徐迟同?#26087;?#20837;科研单位写出的这篇激动人心的报告文学,热情讴歌了数学?#39029;?#26223;润在攀登科学高峰中的顽强意志和苦战精神,展示了陈景润对解决哥德巴赫猜想这一著名世界难题的卓越贡献。”这段“编者按”,刊登在1978年2月16日的《光明日报》上。当日的这份报?#21073;?#21482;有4个版,却拿出了两个半版面的篇幅,并?#19968;?#26159;从头版整版开?#36857;?#36716;载了《哥德巴赫猜想》。“编者按”还写道,广大科学工作者和知识分子“会从这里受到鼓舞,受到教育,受到鞭策”,而普通读者则“一定会为我们国家有这样?#21028;?#30340;科学家和这样出色的科研成果而感到?#26223;?#21644;自豪”。事实证明,这样的判断精准而又切合实际。

  ?#19981;?#25991;学的和平时不太关心文学的党政军领导干部,也都找来这篇作品一遍一遍地阅读。有人格外?#19981;?#25991;章中第六节对于“文化大革命?#22868;?#38160;批判的精彩描写,甚至还能够背诵出来。人们积压已久的愤懑被徐迟痛快地倾诉出来,这正是徐迟作为一个报告文学作家的政治敏锐性所在。事实证明,这篇作品的发表,对于当时推动思想解放的大潮,发挥了积极作用。

  一时间《哥德巴赫猜想》飞扬神州大地,几乎家喻户晓,陈景润也因此名声大噪,天天都有大量读者来信飞往数学所。过了几个月,我和徐迟再去数学所看望陈景润时,他指着堆满办公室的若?#38485;?#28385;的麻袋,既兴奋又忧虑地对我们说:“这么多的来信可怎?#31383;?#21738;!”他觉得不回?#29275;?#23545;不住热情的读者,也不礼貌。可要一一回复实际上又不可能,他因此感到很不安。

  其中,还有些女孩?#26377;?#30340;,有的对他表示同情,有的表达爱?#21073;?#24895;和他结为伴侣,照料他的生活,甚至?#37066;?#20102;照片。陈景润很善?#36857;?#20063;很?#31354;媯?#36825;类?#29275;?#20182;都放在一起,锁起来。

  同样,作者徐迟每天也收到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?#29275;?#20182;都一一?#38505;?#38405;读。尤其是提出宝贵意见的?#29275;?#20182;着意收藏起来,嗣后,在他编辑集子时,参照读者的有益意见做了改动。他特别在集子的后记中说:“应《人民文学》的召?#21073;?#20889;了一篇《哥德巴赫猜想》。这时,我几乎已从长久以来的冬蛰中?#25307;?#36807;来。”

  由于他的?#25307;眩?#20063;使许多读者?#25307;?#36807;来。这正是《哥德巴赫猜想》所产生的不可估量的社会效应和历史价值。社会上出?#33267;?#22823;量自称解开“哥德巴赫猜想”的数学爱好者,以至于中国科学院专门写科普文章说明数论研究的难度,建议大家转移精力。中科院院士、数学家杨乐清楚地记得,因为《哥德巴赫猜想?#33452;?#36215;巨大轰动,计划招收27名研究生的数学所,吸引?#24051;?#22269;1500多人报?#36857;?#21487;见大家热情的高涨。

  《哥德巴赫猜想》发表不久之后,全国科学大会召开,成为改革开放的?#22764;?#38472;景润、徐迟和千千万万中国知识分子,迎来科学的春天。邓小平同志满?#25104;?#24773;地说:“(陈景润)这样的科学家中国有一千个就了不得!对这样的科学家应?#20882;?#25252;、赞扬!”

  发表《歌德巴赫猜想》的这期刊物出版时,我正陪同徐迟奔波在遥远的?#39047;?#35199;双版纳热带?#21442;?#22253;里,采访病中的著名?#21442;?#23398;家蔡希陶。这就是后来徐迟发表在《人民文学》上的又一篇报告文学《生命之树常绿》。

  在我们返回?#26412;?#30340;飞机上,徐迟用一本印有《人民文学》字样的记事本在记东西,被?#25112;?#21457;现,姑娘惊讶地说:?#24052;郟?#24744;老是《人民文学》的?”徐迟笑笑说:“我不是,他是——”他指着我。?#25112;?#35828;:?#21834;?#20154;民文学》这一期有一篇报告文学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太感动人,太好了!”我说:?#20843;?#23601;是作者徐迟。”?#25112;?#31435;即返回前舱取了一个小本,请徐迟签名,直说:“太激动了,太激动了,我竟能见到徐迟老?#22764;!?/p>

  从此,诗人徐迟和报告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,他一发不可收,陆续写作并在《人民文学》上发表了一系列?#20174;場?#22235;个现代化”、描写科学?#39029;?#23601;的?#21028;?#25253;告文学。他漫游在科学的王国里。继《地质之光》《哥德巴赫猜想》《在湍急的漩涡?#23567;貳?#29983;命之树常绿》《向着二十一世纪?#36820;?#25253;告文学作品后,于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期间,他又开始涉足于高能物理王国,直到生命之息的前几天——1996年12月4日,他的《谈夸克》一文在《人民日报》上发表。

  为此,《人民日报》在同一天的同一版面上还发表了一篇署名陶钧的文章?#23545;?#25991;学家的科学情?#23567;罰?#25991;章还向读者指明说,此徐迟即彼徐迟,打消读者可能产生的疑问:怎么,作家徐迟会写起高能物理学的高深科学领域的文章?#31185;?#23454;,徐迟已经钻?#36763;?#22909;?#25913;?#22840;克了,他说:“在接触这门学问的课程中,领略了许多东西,于是想用文学的笔,把它们挑一些出来介绍给读者。”

  徐迟对科学充满?#24051;?#24773;,对科学家满怀感情。他是一位富有历史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的作家,对科学和科学家他还有满腹文章要写呢!然而,他不幸过早地离世,令我们深感悲?#26149;?#24779;惜。或许,在天堂里,他会找到?#20154;?#32780;去的陈景润,两?#24051;?#22312;继续热烈地讨论《哥德巴赫猜想》呢!

  两位?#22764;?#21517;留青史。2018年12月18日,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?#23567;?00名“改革先锋”称号获得者在大会上受到表彰。陈景润获得了“激励青年勇攀高峰”的荣誉称号。他的事迹还将激励一代又一代青年奋进。

  (作者:周明,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,曾任《人民文学》常务副主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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